我知道这句话会得罪人。

甚至可能也包括曾经的我。

但每年申请季，我都会看到一批动机信——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像批量生成的。

“我热爱科研。”

“科研是我一生的梦想。”

“我从本科起就立志投身学术。”

说实话，第一次看我会觉得真诚。

第五十次看，我只会有点头疼。

不是因为这句话错。

而是因为它太安全了。安全到没有任何人会为它负责。

一、导师真正怕的，不是不努力，而是“浪漫型科研观”

你如果看过足够多的导师吐槽，就会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越是爱说 passion 的申请人，导师越紧张。

这听上去是不是有点反着来？

但仔细想想就不奇怪。

科研最消耗人的，不是智力，是重复。

是你第三十次改同一个公式。

是你第十次被 reviewer 拒。

是实验室灯管嗡嗡响，你凌晨两点盯着失败数据。

我曾经听一个博士生说，他在第一年冬天的某一天，突然意识到：

自己已经连续三个月没有“兴奋”过。

没有灵感，没有顿悟，没有所谓“探索未知”的快感。

只有实验，报错，修正，再报错。

他说那一刻他慌了。

因为他一直以为——

读博应该是激情驱动的。

结果发现不是。

其实我也慌过。（这话好像有点不合逻辑，但你懂那种感觉。）

导师怕的不是你不努力。

他们怕你把科研当成一场浪漫叙事。

怕你把博士当成“精神自我实现计划”。

因为一旦浪漫崩塌，人也会跟着塌。

二、“热爱科研”是没有信息量的表达

这句话太像万能句式了。

就像：

我热爱学习。

我喜欢挑战。

我对未知充满好奇。

这些话当然都是真的。

但问题是——谁不呢？

你说你热爱科研。

那你热爱的是哪一部分？

是发表论文那一刻？

是和导师头脑风暴的那种 intellectual spark？

还是数据清洗到手指发麻、眼睛发干的那种重复劳动？

我见过一封动机信，整整两页都在讲 passion。

从童年讲到本科。

从启蒙老师讲到“改变世界”。

没有一句话提到失败。

我当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从来没有真正经历过一个长周期的挫败？

当然，这个念头可能也不公平。

但动机信本来就是一个让别人“误解你”的场合。

你不给结构，对方只能靠想象补全。

而“热爱科研”无法被验证。

它太抽象。

抽象到有点像空气。

三、博士不是激情职业，而是耐力职业

这部分我可能会说得有点多。

因为我对“耐力”这件事有点执念。

你去看看真正毕业的博士——

他们不一定是最聪明的。

但他们往往有一个共同点：

不急。

不急着证明自己。

不急着赢。

甚至不急着快乐。

快乐这件事，说实话，在科研里挺奢侈的。

很多时候它是副产品。

不是燃料。

有个朋友做理论物理，三年里换了两个方向。

外人看他像在折腾。

但他自己说，他慢慢意识到——

科研不是追求“我是不是天才”，

而是问“我能不能在无聊中保持稳定输出”。

这句话听上去很无聊。

但也许科研本来就无聊。

我们只是被包装骗了。

（说到包装，我突然想到那些学术 vlog，镜头干净、咖啡精致、桌面整齐……算了，这个话题有点跑偏。）

总之，博士更像马拉松。

而不是烟花。

烟花很好看。

但它烧得快。

四、“热爱”背后的心理风险

这里可能有点情绪化，但我还是想说。

当你把动机建立在“热爱”上，你就把自己绑在情绪上。

一旦不再热爱怎么办？

一旦疲惫怎么办？

一旦你开始怀疑自己怎么办？

你会以为是自己不够坚定。

会怀疑是不是自己配不上博士。

会觉得是不是别人都比你更“热爱”。

这种自我怀疑其实很消耗。

反而那些从一开始就没那么浪漫的人，

他们可能更稳定。

他们读博不是因为燃烧。

而是因为合适。

这听上去有点冷。

甚至有点功利。

但合适，比热爱更长久。

（我知道这句话本身也有逻辑漏洞——有些人确实是因为热爱坚持下来的。但概率上，我还是偏向前者。可能我有点悲观。）

五、那动机该怎么写？

这里其实没有标准答案。

我也不想假装给出一个模板。

但至少，你可以少说一点“我热爱”。

多说一点你具体做了什么。

比如：

你在一个失败项目里坚持了多久？

你有没有在没有掌声的情况下继续推进？

你有没有经历过长时间没有正反馈？

这些问题听上去不那么燃。

甚至有点丧。

可博士生活，本来就不燃。

你不需要写成悲壮。

也不需要写成理性机器。

只是——别把自己写成一个被激情驱动的英雄。

英雄叙事很容易。

稳定叙事很难。

结尾（也不算结尾）

说到这里，好像应该有一个总结。

但我不太想总结。

因为“热爱科研”这句话，本身也不是错。

它只是太容易被滥用。

也许你真的热爱。

也许你以后也会继续热爱。

也许我说的这些都不适用于你。

但如果你准备写那句话，

至少停一秒。

问问自己：

当热爱消退时，我还剩下什么？

如果答案很清晰，那你写不写“热爱”，其实都无所谓。

如果答案不清晰——

那可能也不是一封动机信能解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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